পঞ্চাশত্তম অধ্যায়: বিদায়

许正扬没有去小商店买东西，而是径直走到正对校门口的那家药店，买了一盒咳喘宁。每逢天气变冷，姥姥的老毛病咳嗽就会犯。

许正扬尽量贴着昏暗的墙根走，生怕遇到熟识的同学被拉住说上一阵闲话。要是那样的话，操场上的辛艳雯可就要等急了。

在操场的跑道上，辛艳雯把棉服还给了许正扬，说感冒已经好多了，并谢过他把衣服借给自己穿。许正扬叮嘱她以后要多加小心，天冷了得多穿点衣服，常言道病来如山倒，不管体格多么健壮都不能大意。辛艳雯听了，笑着说许正扬这人心思真细腻。

回到宿舍时，张鹏已经进入了梦乡。许正扬蹑手蹑脚地躺下，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

今晚与辛艳雯的偶遇，可以说是机缘巧合，却也恰好给了辛艳雯一个表露心迹的机会。否则，她迟早会主动找上门来，若把心里话一直憋着，她必定会寝食难安。

渐渐地，许正扬觉得眼皮重若千钧，脑子里一片混沌，随后沉沉睡去。

第二天晚自习时，班主任武达再次表扬了高一六班全体同学在这次运动会上的出色表现。

最后，班主任一改先前的兴奋与喜悦，神情凝重地说道：“历届运动会中，总有一些表现优异、极具运动潜质的同学，会被地区体委特招进入地区重点体校深造。今年，我们班的辛艳雯同学也有幸被地区体委选中。她凭借着优异的体育成绩，踏上了最适合自己发展的道路，这是多么值得庆贺和骄傲的事啊！来，大家用热烈的掌声，祝贺辛艳雯同学即将进入地区体校学习！”武达带头鼓起掌来。

辛艳雯要去德城体校了？同学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一时间回不过神来。短暂的沉默过后，全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辛艳雯听得出来，这掌声里既有对她的祝贺，也包含着对她即将转学的依依不舍。因为她这一走，高一六班的体育实力势必大打折扣，而她也无法再为班级效力、为集体争光了。

许正扬一边鼓掌，一边侧头看向隔着一条过道的辛艳雯，只见她脸涨得通红，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正拿着手绢擦拭着眼泪。

掌声渐渐平息，班主任武达心潮起伏。

“辛艳雯同学虽然不久就要转学离开，但她为高一六班赢得的荣誉，全体师生永远不会忘记。她那顽强拼搏的精神，也将永远激励着高一六班的同学们再创佳绩。好了，辛艳雯同学，你也跟大伙儿说几句吧！”

说到这里，武达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他拿起黑板擦转过身去。尽管黑板上空空如也，他却依然缓缓地、沉重地一下一下擦拭着。

转过身去的武达落泪了，他不想让同学们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是啊，这个由他一手发掘和培养的体育奇才就要离开了，他怎么能不心痛？然而，辛艳雯在体育领域的前途不可限量，为了她的未来，他理当扶上马再送一程。

对于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自私念头，武达感到有些自惭形秽。等到明年高二文理分科时，这帮学生就要被重新打乱分班；三年之后，更是各奔东西。老师不过是学生人生旅程中陪伴一段的同船人，是解惑授业的朋友。为人师表最大的心愿，不就是桃李满天下吗？最终能收获的，也唯有内心的那份安慰与满足。

辛艳雯缓缓站起身来。“谢谢同学们，谢谢大家！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地区体校选中。虽然以后我们不能在一起上课了，但无论走到哪里，我永远都是延城一中的学生，永远是高一六班同学们的好朋友。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大家对我的好，我……”此时的辛艳雯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教室里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这掌声中，满含着对辛艳雯的祝贺与万般不舍。

武达再也承受不住这令人心碎的场景，他摆了摆手，心情沉重地走出了教室。

下课铃响了，高一六班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许多人围在辛艳雯身边问这问那。

许正扬怎么也没想到，学校做决定竟会如此之快。看来校方已经做通了辛艳雯的大量工作，她转学的事已成定局。

晚自习结束后，武达把几位班干部叫到了办公室。其实他也不希望辛艳雯离开，但这是地区体委的决定，谁也无权更改。他让班干部们带头去送送辛艳雯，但不要把事情闹得太大。班里不打算搞隆重的欢送仪式，只在辛艳雯离开时开个简单的茶话会，同学们若有什么心意可以私下表达，不必以班级的名义。

几位班干部感到有些为难。辛艳雯刚刚为高一六班立下汗马功劳就要转学，这让大家心里很过意不去。在那个年代，大多数家庭并不富裕，大宴宾客下馆子并不现实。经过几人商量，大家决定本着自愿原则，凑钱为辛艳雯买一身名牌运动服，以此表达一点心意。

辛艳雯被地区体委选中、将要转学到地区体校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延城一中的每一个角落。

兑现承诺、单独送别辛艳雯这件事，一直沉甸甸地压在许正扬的心头。他悄悄向佟佳妍打听辛艳雯的具体行程，佟佳妍告诉他，姚立臣老师说大概在十一月底，算下来还有不到十天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