বাইশতম অধ্যায়

“婶儿，我妹妹呢？”常恒兄弟俩在家啃了半个馒头就跑了出来，孩子嘴馋，哪有好吃的往哪儿去，一出门就跑到摊位这儿了。

常恒说着话，可眼睛却一直往卤锅里滴溜溜地看。许芳华知道孩子来这里的真正心思，捞出两块豆干分别递给哥俩。

“秦铭带着弯弯骑自行车去了，不在这儿。”

常恒将豆干捧在手心里，先闻了闻，然后又舔了舔，“还是这个味儿香，婶儿你不知道，刚在家我差点被熏死。”

“咋啦，啥东西坏了？”

“枣糕，胜子妈给奶奶的，奶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还锁起来怕我俩偷吃。”

在许芳华的记忆里，胜子妈是个极度抠门的人，除了逢年过节，平时从不给常婆子送礼。

这个年代的枣糕多金贵啊，胜子妈这时候给常婆子送礼，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她俩都是自私狠毒的人，凑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

到了晚上，许芳华就知道常婆子打的什么主意了。夜色渐浓，许芳华和秦嫂子正在收拾摊位，常大家的那位就端着碗过来了。

“芳华呀，忙着呢！咱娘病了，想吃点有味的，你看……”常大家的将碗递了过去。

秦嫂子一把接过碗，故意大声说：“大嫂是个孝顺的，是来给爹娘买菜的吧？想吃啥大嫂你说，看在芳华的面子上我不赚你钱，保证称给得足足的。”

常大家的暗自咒骂，我是奔着白拿来的，咋还让给钱？许芳华这个憨货也不说句话。

“芳华，咱娘病了……”常大家的又一次喊许芳华，想让她接话。

“刚才我就听到了，病了你和大哥给看了吗？不用担心没钱，咱娘手里可是攥着亮子的抚恤金呢！”许芳华似笑非笑地盯着常大家的。

原身是个孝顺的，一直想让公婆对自己丈夫好一点，要是哪天公婆身子有个不舒服，原身比谁都紧张，照顾得周到。

人心都是肉长的，对他们再好，公婆的心也是捂不热的。时间久了，原身对公婆就不那么上心了。

更何况现在换了芯子的许芳华，和他们并没有什么感情牵绊，唯余几分浅薄的面子情罢了。

“唉，芳华，你变了。原来咱爹娘逢人就夸你孝顺，把你当亲闺女看待，没想到亮子一走你就变成这样了。”

许芳华真想仰天长叹，原来所谓的“茶言茶语”并不是琼瑶阿姨带来的，有些人天生都会，真是艺术来源于生活，自己这个大嫂不去演戏真是可惜。

秦嫂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嫂这话说的像戏文里的一样。孝顺没听过，倒是骂人的话伯娘说的最多！谁家女儿是这样疼爱的呀？干活最多挨骂最多，挨打也多。亮子要是知道他走后，爹娘这样往死里逼他媳妇，不知道会不会半夜入大哥大嫂的梦哭诉呢？”

一阵风吹过，头上的树叶呼啦啦响了起来，常大家的想起常亮，身上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既然芳华你忙着呢，那大嫂就先回去了。”

“大嫂走啥走，菜不要啦？碗拿回去呀。”秦嫂子在后面喊着。

常大家的只得又折了回去，不自然地说：“要，咋不要呢？来一毛钱的豆腐皮吧？”

“豆腐皮没了，豆干还有几个，贵是贵了点，但味道好呀。刚才你家小子来吃了一块，一直夸好吃呢！”

“那就来一毛钱的豆干吧。”

“你那一大家子，一毛钱够谁吃的呀？来个五毛钱的吧大嫂，伯娘手里握着好几百呢！都舍得给常玲妹子买几块钱的凉鞋，买个五毛钱的菜也不多呀。”

常大家的闻言心头一惊。常婆子给常玲花钱不是一天两天了，没想到会让她这么败家，这样下去，几百块钱的抚恤金早晚被这个小姑子掏干净。

心里想着事儿，也不耽误常大家的脑子里打算盘。怎么可能要五毛钱的豆干，能进自己嘴里多少？忍痛说：“嫂子手里急，买不了那么多，两毛钱的吧。”

“好嘞大嫂，两毛钱的豆干。芳华实诚不会说，但是心里记挂着公婆呢，给你切点猪肝给伯娘带回去。”言语上挤兑了常大家的，秦嫂子又给足了许芳华面子。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给常大家的点甜头尝尝，让她回去和常婆子斗去吧。常大家的对常婆子偏心小姑子早有怨言，现在常玲花钱大手大脚，足够常大家的闹一通了。

常大家的回去自然不会和常婆子闹，只是等自家男人晚上做工回来之后，给男人说道。

“今天胜子妈来家了，她走的时候我拉着她偷偷打听了一下，现在买砖头最便宜，等入冬起房子的人家多了，砖头肯定又会涨价。”

“不是还没选好地吗，买那么早的砖头干什么？”

常大家的听罢这话就翻过身去抹眼泪，“我也不想麻烦，你不知道秦家的看见咱那妹妹，可是在城里买好几块一双的凉鞋呢！这些年爹娘咋疼她的，你又不是看不到，亮子那抚恤金早晚被她掏空。咱们不早定准备，到头来可是什么都落不到。”

“玲子被咱爹娘惯坏了，吃独食不说，还乱花钱，城里的孩子都没她金贵，还整天嫌弃这嫌弃那的。明天我给咱娘说说，让她拿出点钱先把砖头买回来。”

第二天一早，常大家的在厨房正做饭，又听到婆婆和丈夫争执的声音，“那钱谁都不能动，是留给你妹妹上大学用的。我家弘娃还小呢，盖房子还早着呢。”

常大家的心里忍不住嗤笑，还上大学的钱？那大学是那么好考的？整个常家村都没出过一个大学生，她常玲比人家厉害？婆婆还整天把上大学的事挂在嘴上，到时候考不上看丢人不。

农家重男轻女，也不知道常大最后怎么和常婆子说的，在出去上工之前，他塞给了媳妇五十块钱。虽说离自己的目标有点远，但是有胜于无，常大家的还是喜滋滋地接了过来。

还在学校继续做大佬梦的常玲，如果知道自己的小金库又被常婆子掏出去了，心里不定怎么呕血呢。

饭桌上，常大家的殷勤地给二老夹菜，等到常婆子脸色稍微好看一些，又将昨晚秦嫂子的话掐头去尾的说了一遍，埋怨许芳华不帮自己，让外人挤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