চব্বিশতম অধ্যায়

“芳华，叔爷是个难得的正直人，怪不得你家亮子在的时候就特别亲近他。”

“叔爷能得到整个村的人敬重是有原因的。”

“老人品行好，教导出的子女也都懂礼知事。”

两人正说着话，弯弯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妈，太爷让我问你，茶水咋卖的。”

“好的小乖乖，妈妈去告诉叔爷。”许芳华解开围裙，领着弯弯去了道口茶水摊。

本来秦安平并不想用这个茶水摊赚钱，主要就是为了给吃食摊招揽客人，只是没想到生意还不错，每天也能挣个四五毛钱，这相当于一个成年壮劳力出门做工一天的收入。

此时，一个赶路人拉着一辆板车经过，车上放着几大布袋红薯干，看样子应该是往城里去的。过去许多年里，红薯干养活了很多人，现在农村家家基本都能吃饱，还能剩下一些余粮。但城里有些家庭困难的人还是不够吃，想要填饱肚子只能吃粗糙的红薯干粉，于是有些人便从农村收红薯干，然后运到城里卖。从城里回来时，再买些糖、搪瓷盆、暖水壶等物件，在农村集市上售卖，以此赚取差价。

许芳华曾听秦嫂子说过，他们这样的人一趟倒卖下来能挣不少钱，就是太辛苦了些。那些东西一天根本卖不完，晚上就得住在城里，又不舍得住招待所，只能睡在板车上。若是遇上阴雨天，货物不能淋雨，蓑衣就全用来盖板车，人只能睡在板车下面。秦嫂子原来看这一行挺能挣钱，也想自己干，在常家庄收东西拉到城里卖。秦安平心疼媳妇，说这活太辛苦也不安全，让她打消了念头。

许芳华挺佩服这些有想法又能吃苦的人，于是笑着对那拉板车的汉子说：“白水不要钱，茶水一分钱一碗。你要是在我们那吃食摊子上买点东西，这茶水也就免了。”

那汉子可能是渴极了，端起白水咕噜咕噜喝了两碗，抹了抹嘴角道：“不瞒妹子说，我刚从白清集收了东西过来，身上一分钱都没了，不然闻着香味肯定要在你这里吃上一顿。我一个大老爷们，不能白喝你的水。我这车上有红薯干和豆子，你看要点啥，我给你装点，抵上个茶钱。”

许芳华本想拒绝，但在看到板车上的一小袋绿豆后，眼睛亮了。“大哥，这绿豆你打算怎么卖？”

“妹子你要这玩意儿啊？绿豆不顶吃，到哪都不好卖，我都拉了好几趟了，卖不动。妹子你是个实诚人，听哥一句，回家拿个盆，我给你倒一盆红薯干，那个才抗饿。”

“大哥，我就要这绿豆，你开个价吧。”

“这绿豆我是一毛一收的，现在天热了，容易生虫不好储放。妹子你要是要，我就赔钱给你，一毛钱一斤。”

“那行，我都要了。”

“亮子家的，这东西可不便宜，你要这么多干啥？挣钱不容易，可别乱花！”叔爷在旁小心翼翼地劝阻。

“叔爷，我心里有数，准备用这绿豆做一种吃食。大哥，你帮我称称吧。”

那汉子拿起钩秤，秤杆抬得高高的，可见是个实诚人，“妹子，十三斤八两，你给我一块三毛钱得了。喝了你两大碗水，不能叫你吃亏。”

许芳华转身回去拿钱，过来时顺便给这汉子端来了三四个卤蛋。那汉子连忙摆手推辞，许芳华硬塞到他装餐具的布兜里，“大哥，别推辞了。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改明儿就帮我们多宣传宣传，让你们那同行的伙计都来我们这吃饭，便宜还实惠。”

等那拉车汉子走远了，叔爷还在叮嘱许芳华：“亮子家的，那钱你可要仔细点花，知道没有？”

“叔爷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其实许芳华并不是一味地傻大方。这个年代出门办事的都是男人，就连赶集也多是男人去，女人想要出一趟远门很不容易。这些拉车卖货的人对城里比较熟悉，许芳华想着多结个善缘，以后也许能派上用场。村里没有幼儿园，孩子都是七八岁才上小学，许芳华向秦安平打听过，城里有幼儿园，孩子三岁就能送过去，只是学费不便宜，大多是单位双职工子女才去上。

这几天她们的面摊已经步入正轨，除去本钱，每天都能分到两块钱左右的利润。许芳华计划了一下，等做一个多月，麦忙季节结束，自己大概能攒够五十块钱，这些钱足够在城里租一个小房子了。到时候她就带着弯弯进城上幼儿园，等孩子上学时，自己再做一个小生意，好一边照顾孩子一边养家。她一个妇女对城里不熟，但多一条人脉，说不定就多一个希望，这些走街串巷的拉车人肯定知道的消息多一些。

当许芳华将十来斤绿豆背到摊位上时，秦嫂子吃了一惊，“我嘞个乖乖，芳华，这个时候你买这么多绿豆干啥？返潮了就等着生虫子吧，你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想给孩子们个惊喜，用绿豆做糕点，他们肯定喜欢吃。”昨天听到常恒提起枣糕，说实话许芳华是有些馋糕点的味了，可惜这里的糕点只有城里的高档地方才有，就连秦安平也不常见到。今天看到绿豆，她觉得运气好到爆，想吃糕点就碰到绿豆了，做个简单的绿豆糕先解解馋吧。

还没到正午，没什么人点面吃，许芳华就趁着这个时间淘洗了两斤绿豆，然后找个干净的瓷盆泡着。

弯弯有些好奇，一直跟在许芳华后面看她忙碌，“妈，真的能做出甜甜的糕点吗？弯弯都要流口水了。”

许芳华弹了弯弯一脑门的水，笑着说：“弯弯是个小馋猫吗？不过糕点好吃不好做，弯弯要等很久很久才能吃到呢。”

弯弯蹲在许芳华面前，抹掉脸上的水珠，故意噘起小嘴，“妈妈真坏，我也要撒水玩。”说罢也往许芳华身上弹水珠。可惜她年纪小，手指不够灵活，怎么也弹不出水珠，气得直跺脚。

看着弯弯可爱的小模样，秦嫂子笑得直不起腰，忍不住将弯弯抱了起来，亲着她光洁的脑门说：“我的闺女，你怎么这么好玩呢？你妈尽欺负你，伯娘帮你打回来好不好？”

弯弯认真思考了一下，最后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伯娘，我觉得不能打回来，不然妈妈会吃亏的。”

秦嫂子故意逗她：“哎呦喂，你个小没良心的，伯娘白让你吃了那么多糖了。”

“那等弯弯长大了，挣钱了，买好多好多的糖还给伯娘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