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৩৪: লিংইউয়ান মহাশ্রবণ
পরদিন সকালে悟空与其他几人出门时，街上却空无一人。
果真如老妇所言，这位大仙的名号在永州城里，恐怕比皇帝的圣旨还要管用。
悟空略感疑惑，此地的城隍为何竟毫无半点动静。
凡尘之中号称仙人者数不胜数，开宗立派的也不在少数。
然而要想享用香火，除了那些山野孤神之外，其余皆需城隍点头认可。
城隍的权势可谓极大，偏偏永州这般大的地方，竟纵容这位灵元大仙肆意妄为。
这就着实有些耐人寻味了。
“呀！这帮人这么急切吗？天亮也没多久吧！”
馨禾面上带着些许惊讶，她本以为自己等人起得已经算早了。
可来到主街上时，却只见零星几人正匆忙朝着城外赶去。
“听他们说，有人昨晚就已经住在城外了，生怕抢不到好位置，这样的人还真不少呢。”
老妇无奈地叹道，这群人确实像着了魔一般。
不过是一场法会，又不是什么仙丹妙药，何至于此。
馨禾闻言微微瞪大双眸，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昨晚就出城了？
简直疯了！
不过是个仙人罢了，就算那是自己的祖宗，也没必要前一天晚上就跑出去干等吧。
“倒也算正常。若他这些年真的庇护了一方生灵，那救下来的人定然不在少数。一传十，十传百，许多人便会打心底里信奉。”
悟空随口说道。单单是那些渡江之人，这些年就不知凡几，难免会遇到不小心落水或翻船的险情。
若是他能一一施救，只需那些人回去后口口相传，寻常百姓自然深信不疑。
天长日久，他便成了百姓心中的神明。
只要你不要他们的性命，无论你说什么，老百姓大抵都会深信不疑。
若是换作他处在那个位置上，表现未必会比这些人好上多少。
说不定还要更加疯狂也未可知。
馨禾若有所思，只觉得这个世道实在是疯狂至极。
“你们快些走啊！都已经这么迟了，要是再慢吞吞的，那福缘说不定可就落不到你们头上啦！”
一个身材宽胖的男子气喘吁吁、摇摇晃晃地从几人身后跑了过来。
见这几人竟如此悠闲自在，忍不住出言提醒了一句。
“兄台不必管我们，自行前去便是。这福缘一事，向来强求不得。”
悟空微笑着说道。这位兄台生得这般体型，能急成这样倒也真是不容易。
看他身上穿的衣袍锦缎，想必也是出自富贵人家。
男子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见这几个家伙确实一点也不着急，他便咬紧牙关，迈着颤巍巍的步子继续向城外跑去。
只可惜他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哪怕使出了全身力气，速度也仅仅比悟空几人快上微乎其微的一点。
“呼哧……算了吧算了吧，还是小命要紧，可累死胖爷我了！”
男子渐渐放慢了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脂肪随着呼吸极有节奏地颤动着。
这副模样让馨禾都忍不住侧目相看。
这人胖虽胖了些，却也长了一副面善的面相。
圆嘟嘟的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喜感。
“兄弟，借你的肩膀靠一靠！”
男子二话不说，直接盯上了路过的悟空。
毕竟这一行老老少少之中，也就数悟空看着还有几分力气。
一个老头、一个老太太，再加上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女，算来算去也只有悟空还算凑合。
要是换了其他人，他真怕自己还没缓过气来，就把人家给活活压趴下了。
“老兄不是急着去承接那福缘吗？怎么这会儿反倒停下来跟我们走在一块了？”
馨禾看着这个毫无社交边界感的胖子，故意开口调侃道。
“咳咳，想必是老天爷要赐予我更大的机缘，这点毛毛雨般的福缘，让给别人又何妨呢！”
男子张口就来，面上毫无羞愧之色，一看就是个经历过大场面的主。
“其实……主要是昨晚太兴奋了，半宿都没睡着，今早起来后差点就睡过了头，哈哈哈哈！”
他又赶忙解释了一句，反正也没什么好丢人的。
家中的下人连喊了他好几回，奈何他实在困得厉害，本想着眯一会儿就起来。
结果眼睛刚一闭上，一觉就睡到了大天亮。
这不，白白高兴了一整晚。
再说了，就凭他这副体态，就算眼下拼命跑过去，也赶不上吃热乎的了。
先前纯粹是因为看到别人都在跑，他这才跟着急躁起来。
如今见有人比自己还要悠闲，他反倒彻底轻松了。
不怕跟别人作比较，就怕连个比的对象都没有啊！
“你们也是睡过头了吗？哦，互相认识一下，我叫郑乾。”
男子好奇地问道，末了还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倒不是睡过头，只是我们本就起得晚。这次来也只是为了瞻仰一下大仙的风采，至于机缘什么的，从不敢过分奢求。”
悟空神色从容地答道。如果这世上真有什么机缘，恐怕也绝不是靠谁先到就能先得的。
再者说了，即便机缘真的落到了你手里，那也未必就真正属于你。
天下熙熙，唯有利字动人心；当利益足够庞大时，人命便算不得什么了。
“兄弟好心态，真叫人佩服！我要是有你这种想法，当初也就不会患得患失了。”
郑乾感慨万千，有些道理说起来轻巧，可真要做起来却是难如登天啊。
这份宠辱不惊的心态，绝不仅仅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这几个人不仅从头到尾不急不躁，眼神里更是透着一股平淡。
这哪里是什么好心态，分明是根本就没把这当回事。
也不知是从哪来的世外高人，连仙人的福缘都能视若无睹，居然真的只是来凑个热闹。
郑乾虽然对几人的身份满腹好奇，却也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嘛！
悟空没有多言，人各有志，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又何必去强行干涉别人的意志呢。
男子心中作何感想，那也是他自己的自由。
一路上不断有人从他们身旁飞奔而过，郑乾这会儿倒是真的彻底淡定下来了。
有些事情只要想通了，回过头再看，也就那么回事。
仙人就算再怎么大方，那种号称人人有份的福缘，恐怕也不会是什么真正珍贵的物件。
这城中的百姓足足有数十万之众，哪怕去了十分之一，那也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字。
哪里会有那么多的福缘分给所有人。
等到几人终于出了城，极目远眺，只见远处早已人山人海，几乎全城的百姓都涌到这里来了。
黑压压的一片，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人头。
即便是当今皇帝亲临，恐怕也见不到这般盛景。
郑乾咂了咂嘴，神色倒也没有表现得太意外。
毕竟灵元大仙的名号威震四方，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如今这位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仙人终于要现身讲法，
又怎能不让人翘首以盼呢。
四下里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的拥挤场面看得馨禾直皱眉头。
这么多人死死挤在一块儿，难道就不会觉得难受吗？
远处明明还有大片空地，就算硬往前凑近那么一点，又能多看清多少呢？
“大仙大仙，灵元大仙！大仙大仙，福寿齐天——”
渐渐地，人群中的呼喊声开始变得整齐划一。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合喊的行列，声势浩大，直冲云霄。
那种流露在众人脸上的狂热神色，让悟空不禁微微有些失神。这些人一旦有了信仰，恐怕就会汇聚成一股不容忽视的庞大力量，只可惜当心中有了神明，便会彻底迷失本心。
这与洗脑没有任何区别，信仰的本质，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洗脑。
只不过是要看你选择相信哪一种罢了。
但这倒也算不上什么坏事，总好过什么都没有。
有了信仰，人们至少心中还有活下去的信念。
任何一个教派中，那些信念坚定的信徒是绝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的。
当然，邪教除外，他们本来就崇拜死亡，甚至以死为荣。
反倒是那种什么都不信的绝望之人，才最容易对这个世道彻底失去希望。
把世事看得太透彻、太明白的人，往往会陷入绝望与死心；当一个人觉得自己的人生毫无意义时，
等待他们的，便只有死亡的深渊。
“灵元大仙，法力无边！灵元大仙，妙法万千——”
“灵元大仙，生死由己不由天！”
……
百姓们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人群中甚至还伴随着阵阵震耳欲聋的大鼓轰鸣声，这样的宏大场面，确实让悟空大开眼界。
馨禾已经惊得目瞪口呆，心里明明觉得有些滑稽想笑，却又只能强行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紧绷着脸庞扫视着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