নব্বই ষষ্ঠ অধ্যায়: অতীতের ধুলো-ধূসর স্মৃতি

গুরুজনের পথ অনুসরণ করে জীবনের শিখরে পৌঁছানো তু তু তু 3775শব্দ 2026-02-09 15:21:41

半夏与安子赛马,恰好要经过一段下坡路。半夏到底有些害怕,勒了勒缰绳,想让马慢些,谁知那马忽然发起狂来。半夏猝不及防,却也明白此刻万万不能被甩下去,只得死死攥住缰绳,可那马却越发躁动,扬起四蹄一路狂奔。安子见她情形不对,忙大声喊道:“追风,停下来……追风!”

那马却全然不听,双目赤红,口角甚至泛着白沫,发了疯似的向前冲去。半夏只觉手掌都要被缰绳磨破了,可她不能松手。眼看前方就要冲出围场,安子拼命催马,怎么也追不上。毕竟追风的脚力,又岂是寻常马匹可比。

追风一路狂奔,冲入密林。林中阴冷,马蹄踏过,惊起一群飞鸟。疼痛提醒着半夏,她不能再这样任由马儿奔下去,否则迟早会被摔下去,定然性命难保。她不想死。

半夏瞧见前方有一截树杈,想着到时便跳上去,谁知刚要松手,马儿忽然踩进陷坑,长嘶一声猛地一甩,将她摔落马下,随后又狂奔而去。

半夏勉力抬眼,看着林间漏下的光,真累啊。

那边安子循着脚印赶到林口,后头甘遂已经追了上来:“半夏呢?”

“姐姐被疯马拖进密林了。”

甘遂心乱如麻,只觉得半生所历之险,都不及此刻让他焦灼。他催马跟了进去,安子也想进去,身后的陆英拦住他:“殿下,里头危机重重,您不能进去。”

“她是我姐姐!若能以命换命,我愿意。”说罢便打马入林。

陆英无法,只得跟着进去。林中昏暗,甘遂甚至像是听到了乌鸦的叫声,鼻端也仿佛飘来浓稠不散的血腥气。甘遂不敢再想,焦急地四处张望、照看,终于在一棵树前,看见半夏衣裳上被刮落的一片布角。再远些,便瞧见半夏倒在血泊之中。

他连忙奔过去:“半夏,别吓我,半夏……”他探了探半夏的鼻息,所幸气息虽弱,人却还活着。他不能乱,他得带她出去。他将半夏抱起,往林外奔去。一路上半夏仍在流血,甘遂却没看见明显的外伤,只能加快脚步。半夏,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姐姐……”

“他受伤了,回去叫御医。”甘遂抱着半夏,吩咐安子先回去。

半夏被安置在草场旁的一间小屋里,疼得冷汗直冒,眉头紧紧皱着,却一直不曾醒来。甘遂细细替她擦去额上的汗。奶娘带着孩子去了另一边玩耍,半夏被甘遂抱回来的模样太过血腥,孩子们不能看。

安子回得极快,甘遂却只觉度日如年。大夫一来,便替半夏诊脉。

“孩子保不住了……”

“你说什么?”

“这位夫人已有一个半月身孕,只是这么一摔,孩子是保不住了。如今她还未醒,多半是摔下来时磕着了头。不过昏睡着也好,省得醒来受丧子之痛。”

甘遂简直如遭雷击。他虽与半夏不曾想过还会有别的孩子,可一个孩子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仍叫人痛彻心扉。半夏又如何承受得住……

安子更觉心如刀绞,恨不得甘遂狠狠揍他一顿:“姐夫,你打我吧……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带姐姐去骑马,若不是非要姐姐骑这匹马,她就不会出事……”

甘遂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别说傻话,这不是你的错。你今天也被吓着了,回去换身衣裳,歇一歇吧。”

“我不要,我要守着姐姐醒来。”

可半夏始终未醒。等到华灯初上,两个孩子疯玩够了开始找娘亲,哭得肝肠寸断。甘遂一面担心娇气,一面又得强打精神去哄两个幼子,早已心力交瘁。

半夏不是不想醒,只是魂魄离了体,飘飘悠悠不知去了何处,仿佛一直在黑暗中穿行。也不知走了多久,才瞧见前头有些微光亮,她连忙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巨大的吸力将她拽了过去。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到了一个小女孩身上。这是哪儿,怎么这么颠!她刚一挣扎,便有一只手拍在她身上:“老实点,再乱动,晚上没你饭吃。”

半夏这才发现,自己竟被塞进了一个大麻袋里。

怎么回事?不明情形,她也不敢再动。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那人终于停下脚步,一把将她扔在地上。好在地上有杂草,半夏摔得并不疼。那人打开袋子,半夏这才看清,这是一间空旷的农舍,昏黄的灯光照着,她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太久了,太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光了。这里是哪里?她又是谁?

“这小丫头倒是稀奇,居然不哭。”桌边一个女人一边喝粥一边说道。

“穿得也好,模样也周正,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那男人也坐下来,盛了一碗粥。

得,遇上人贩子了。

半夏看了看,屋里还有另一个小男孩,手脚都被捆着,脸上脏兮兮的,手臂上还有些擦伤。那女人似乎察觉到了半夏的目光:“可别想着跑,瞧见没,他昨儿个想跑出去,就弄成了这副样子。我告诉你,小丫头,落到我们手里就乖乖的,我心情好了,说不准给你挑个好人家;我要是心情不好,老娘手上也不是没沾过小孩儿的血。”

半夏很清楚眼下的处境。她这具身子瘦弱,想对付这两个大人根本不可能,于是乖乖说道:“我听话,你能不能给我点吃的?我肚子饿。”先吃饱了才有力气跑嘛。

那女人直接扔给她一个馒头:“吃吧。”

半夏捧着馒头,装作害怕的样子,走到那个孩子面前。那孩子也可怜,肚子饿得咕咕叫,还要装出一副坚强模样。半夏掰下一块馒头递给他:“来,吃一口。”那孩子不理她。

“你倒是好心,这孩子来了这儿一口饭也不吃,金贵着呢。臭小子。”

“漂亮姐姐,是不是你把他绑住了,他不舒服啊?把他解开好不好?”

“解开?这小兔崽子胆大得很,稍不留神就想跑。”

“可是您这么厉害,肯定一下子就能抓回来。您解开他吧,万一勒出印子,到时候就卖不上好价钱了。”

“你这小孩子还知道卖个好价钱,算了,反正你们两个小兔崽子也跑不了。”那男人开了口,伸手解开了小男孩手脚上的绳子。那孩子依旧不说话,连看半夏的眼神都带着敌意,约莫是把他们当成了一伙的。

半夏也不管他的目光,径自把馒头递给他,然后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你现在不吃饱,等会儿跑都没力气。”

那男孩眼神一闪,半夏硬是把馒头塞进他嘴里。他这才木木地咀嚼起来。

一个馒头自然不够两个人吃,半夏厚着脸皮又去要了一个,这才觉得肚子里有了些力气。

“漂亮姐姐,我想上茅房。”

“就在角落里解决。”那女人吃饱了有些困倦,不想理她。

“可是我要解手,太脏了。”

“就你事多,柱子,带她去外头茅房。”

“行行行,老婆你先睡。”柱子就是抓了半夏的那个男人,半夏乖乖跟着他出去,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这里果然偏僻,远远望去,只能看见一片林子。

“快去!”

半夏乖乖去方便。

那一男一女用铁链锁了门,才安心歇下。没过多久,便响起二人此起彼伏的鼾声。

半夏和小男孩蜷缩在一起,小男孩身上有伤,一动便嘶嘶抽痛。夏夜里,坐在地上也并不凉,半夏对他说:“别怕,我们一定能逃出去。”

“你想逃?”

“当然!”

“逃不了的,外面很黑,找不到路。”昨夜他就是这样被抓回来的。

半夏看了看屋里那堆农具和杂草:“你昨儿是从哪儿跑的?”

那小男孩指了指窗子:“踩着凳子上去的,跳下去的时候崴了脚。我还接着跑……可是找不到路。”也是可怜,那么小的孩子,人贩子真该千刀万剐。

“那咱们这样……”半夏对小男孩说道。

那一男一女睡得正香,忽然听见哐当一声。那女人一下惊醒,猛地踹向那个男人:“别睡了,那两个小崽子不见了。”

“什么……”那男人猛地被推醒,脑子还是懵的。那女人见他这副呆样,又狠狠拧了他一下:“孩子跑了,还不快去找!”说罢两人骂骂咧咧出了门。

半夏和那个小男孩躲在那堆杂草中间,稍稍松了口气。她低声对那孩子说:“再等一会儿,等他们走远些,我们再跑。”

又等了十多分钟,半夏牵着那孩子跑了出去。她也没方向,只能朝着北极星的方向跑。两个孩子手牵着手,在这可怖的黑夜里,竟也没那么吓人了。走累了,两人坐在一棵大树下。半夏安慰他:“别怕,天亮了我们再找路。姐姐一定带着你跑出去。”

“你看起来比我还小呢。”小男孩不服气。

“那是谁带你跑出来的?我比你聪明,叫我姐姐怎么了?”

小男孩不叫,半夏便挠他痒痒,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像那边有声音,过去看看!”半夏又听见那个女人的声音。

不好,居然又要被逮住。半夏拉着小男孩跑起来。

“两个小兔崽子,还想跑,抓到了扒了你的皮!”

半夏心急如焚,脚下却没什么力气,一个打滑,顺着坡滚了下去,还顺带护着那个孩子。她摔得头晕眼花,远远地似乎听见了警笛声。

这次看来又要被抓回去了,真失败。

“别动!警察!”

哦,万幸。

第二日,半夏醒来,看见一个老太太站在自己床前:“让你乱跑,被抓小孩儿的逮住了,吃了老些罪了吧,看你下次还听不听话。”

“那个小男孩呢?”

“我在这儿。”小男孩其实比她好多了,只是手臂骨折。半夏看着他洗干净的脸,觉得格外眼熟。

“谢谢你救了我,我叫甘遂,甘甜的甘,顺心遂意的遂……”

甘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