সপ্তচল্লি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দয়া নেই
“盾墙立起——”
号角骤然长鸣,警戒的回响撕开水面。舟队原本整齐列阵,听令之后立刻止住前行,两艘并作一组,迅速向彼此靠拢。撑舟的人随即扳转船头,让船首正对岸边。
“弩手、弓手,准备!”
短促的号声连响三次,弓弩手们立刻各就各位。此地最不缺的,便是强弓硬弩。弓也好,弩也罢,在这里都不过是耗损之物,用坏了再造便是,没什么可心疼的。
别人要把木材阴干,往往得耗上两三年;这里却直接送进蒸箱。坏了就扔,何必费力修补。
战鼓猛然擂响。
第一记鼓声落下,最精锐的射手立即张弦放箭,余者却未动,只是稳稳瞄准。
破空声尖锐刺耳,箭矢劲射而出,竟直接贯穿了岸边的人群。岸上那些人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只当这里的弓手不过如此。
鼓声又起。
第二记鼓响尚未散尽,弓弦一震,硬弩发射的古怪声响接连爆开,二十余支箭矢几乎同时攒射而出。岸上的嘲笑还未收住,便已有数人应声倒地。
惨叫声顿时四起,竟还有人没有当场毙命。
号角再变,短三长两,舟队开始两艘一组靠岸,同时箭矢仍不时射上岸来,逼得对面不敢掉以轻心。
岸上虽有车,却并非人人都有车。大批护卫徒步列阵,也有骑士跨马而立。单看人数,比李解这边要多得多。
“半渡可击!”
有人忽然开口,像是在劝某个领头的人拿定主意。
“严阵以待!”
大量步卒开始集结。李解目光一扫,初步判断这应是一个贵族团体。车驾各有旗号徽记,步卒衣色不一,连随身兵刃与弓箭的样式都不统一。
他虽奇怪为何会在逼阳国有人认得自己,也好奇这场突袭究竟出于何种缘由;可此刻,他只想冲上去,把那混账的脑袋砸个稀烂。
“老子不砸烂你的狗头,老子跟你姓!”
骂声未落,商小妹已经替他披好了战甲。皮带扣紧之后,他一手持刀,一手握锤,屏住呼吸,随时准备冲锋。
对面披甲的人几乎没有,就算有,也多半只是皮甲。以他的防护,对方能破防的兵器并不多。
“命令!以小队为单位冲锋!”
“遵命!”
号角再次拉长,拖出一道沉沉的尾音。
水面之上,阴乡舟队自遇袭到反击,动作如行云流水,利落得近乎赏心悦目。岸上众人见状,无不大为震惊。这样的素养,实在难以想象出自所谓“野人”之手。
更令人吃惊的是,阴乡舟队并未因敌众我寡、地势不利而退缩,反倒调转船头,摆出一副强行登陆、正面冲阵的架势。
只是岸上的人也不敢在高地上逗留太久,船上的强弓硬弩已伤了不少人。
即便要结阵,也只能分散站位,以免被箭矢一片片收割。
弓弦震动的声响此起彼伏,双方弓手对射不断。但显然,阴乡的弓弩威力更胜,而且不是一般地强。
准头稍差些,却只要中了,便是贯穿,立时废掉一个人的战力。
岸上的弓手似乎都受过长期训练,准头极佳,可即便瞄准射出,也做不到一箭毙命。船上的盾板很快便成了极好的遮掩,岸上却几乎无遮无挡,纯粹就是活靶子。如此反复之下,反倒是岸上的人不得不往后退开些。
“架板——”
木板重重落下,搭上河堤。
双方距离本就极近,只有两三个呼吸便能扑到面前。
岸上的人原以为己方人多势众,正自得意时,忽听一声惊呼,只见一条船中竟猛地冲出一头怪物。
“冲锋——”
号角轰然再响,声如裂帛。
这是鳄人发起决死冲击的信号。它们的战法只有一种:以各单位最强的突击手为锋,以小队紧随其后,反复撕裂敌阵。
只要对方阵势无法真正发挥作用,最后比拼的,终究还是战斗素质。
“杀——”
这一声怒吼出口,岸上众人无不心神一颤。仅仅一瞬,便生出犹豫。
犹豫,便是败北。
“去死——”
李解一马当先,左右两边的鳄人如哼哈二将紧随其后,冲击之势凶猛绝伦,令两翼鳄人士气暴涨。
一锤既出,必见血光。
岸上这群人终究不是一家之伍。表面上还算像样的阵势,在被绝对暴力生生撕开之后,终于有人看出不对。
“不好!撤!”
“撤你娘的头!”
暴躁的李解一刀一个,先砍死两个已经吓傻的护卫,随后反手便把手中战锤掷了出去。
轰然一声,那锤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响。一名锦衣男子当场头颅开裂,血肉脑浆迸溅四散。
“啊?!”
“啊你娘的头!”
手里没了锤,李解单手执刀,任凭对方尚未吓破胆的护卫刺在身上,甲叶被扎得“滋啦”作响,那刺耳的尖利摩擦声让他越发烦躁,火气也更旺。
“嗯?!”
“饶……”
刀光一闪,扑上来的那名护卫人头已被斩落。李解又一把攥住另一名护卫的脖颈,将人夹在腋下,夹着便冲。
“阴乡猛男在此!降者不杀,违命者斩——”
他嗓门极大,常年在工地上吼出来的底气,震得那些转身欲逃的护卫竟真的不再乱跑,反倒老老实实趴倒在地。
只因李解又吼了一句:“今日逃亡者,天涯海角,吾必追之!追之必斩!斩必灭族!若有违誓,天诛地灭——”
这一声怒吼,用的是郑、宋一带的口音,夹着吴地土语,那些蠢货根本听不明白。
有人投降,自然也有人顽抗。
甚至还有人大声喊道:“你杀了申侯之子,此乃大罪!”
“呸!谁杀我,我杀谁!这才是天理——”
刀锋一挑,直接戳死了腋下夹着的倒霉蛋。脚尖再一勾,战锤又回到手中。李解朝着发声处反手便掷。
咚!
那竟是一架马车,车板被硬生生砸穿。车厢里,一个锦衣少年抖如筛糠,脸色煞白,双眼瞪得滚圆,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带着血土的锤头,离他的面门竟只差寸许。
差一点,就被一锤砸死了。
“愿降!愿降!我愿降啊!是戴季子,是戴季子所为!是戴季子让弓手射你的!”
终于听到了像样的人话,李解顿觉痛快,一边杀一边盯着那几辆马车。只要马车敢冲,他就敢跳。
谁冲,谁就是主谋。
只是万万没想到,那些御车的人也并非蠢材。见李解虎视眈眈盯着马车,便明白这绝不是冒险逃窜的时机。
“戴季子?!是什么猪狗!出来——”
李解一声咆哮,抄起一根对方的长矛,先把一个想要绕开的骑士捅死,随后像闲庭信步般走到马旁,翻身上马,双腿死死夹住马腹,手中战刀朝前狠狠一指:
“一人做事一人当!戴季子是吧?!出来!我数三声,一声斩十人,三声过后,全部砍死!”
“一!”
第一个数出口,对方毫无动静。
“杀哼!”
刀光连闪。
利刃入肉之声清脆得可怕,混着鳄人沉闷的喘息,更添几分惊悚。没有半点迟疑,在场那些锦衣之人全都目瞪口呆。他们怎会想到,阴乡这群猛人竟能凶狠到这般地步。
怜悯呢?怜悯何在?
“二!”
李解冷冷盯着他们,数出了第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