সপ্তদশ অধ্যায়: অতীত স্মৃতি
当代的郯子有一项难能可贵的贤名,那便是他从不对内称公,更遑论称王了。
像秦、晋、燕、齐、吴、楚这些国家,自从周怼王驾崩之后,对内皆以王自居,只是对外还沿用“公”、“侯”的名号行事。实际上,早在周怼王登基之前,各地区大国便已断了朝贡,也根本不理会周天子的册封。所谓的“册封”,往前数七八位周王,就已经拿不出这笔赏赐的钱财了。
早期的周天子拥有最精华的直属领地,加上各国的贡赋,经济实力最强。贡赋本就是最简单粗暴的经济掠夺,但随着列国不断猥琐发育,逐渐演变为地区大国,财政也就越来越独立自主。伴随着人口增长与耕地扩张,自然而然地,也就不必再看周天子一家的脸色。
到了如今,除了规模确实与阴乡相当的小国之外,大多数国家的君主,都是自说自话地抬高了自己的“逼格”。为数不多的例外,便是这一任的郯子己美。
己美的父亲,前一任郯国国主郯襄子,也曾自称“郯公”。后来被吴国打得大败,丢失了各地两百里土地不说,南部地区的耕地几乎尽数落入吴国手中。甚至还有大片的草场、林泽,都成了吴国的北地猎场。勾陈大妖怪北上会盟时,其中许多物资都是直接在此地搜集,足见这片地区的物产是相当丰饶的。
“这沂水之畔有一块石碑很有名?”
入郯城之前,李解已经先行派遣逼阳国跟随而来的使廨行者前往通禀。吴国是大国,李解作为王命猛大帅,又持有行者符节,郯国至少也要派出相国或上大夫级别的官员出城迎接。因此,在等待郯国回执的间隙,李解要做的,就是静静地在城外摆出架势。
摆架势的时候,顺便欣赏一下旅店周围的风景。沂水的雪景,哪怕是李乡长穿越之前,也是一绝。或者说,泰山山脉以及整个齐鲁大地的雪景,都堪称精妙绝伦。冬春交替之时,山海之间雪天一色,山岭或青或黑,夹杂着郁郁葱葱的雪松,时不时又露出岩石的多彩。顺着境内任何一条河流望去,处处都是赏心悦目。齐鲁之地的雪景,虽不像太行山脉那般险峻,却也别有一番肃穆。即便只是稍作驻足,也能让人放空思绪,情不自禁地感到轻松。当然,前提是不能喝醉。
“天子采穆碑。”
同样是在欣赏雪景,妫夭似乎更欣喜一些。陈国的冬天也有雪,而且同样是大雪,但景致看多了难免有些乏味。在外看到的任何一种景色,对妫夭来说都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听到妫夭的回答,李解一愣:“周天子还来过这儿?”
对此商小妹也知之甚少,于是两人都看向妫夭。大概是因为空气有些冷,脸蛋红扑扑的妫夭看着商小妹解释道:“周穆王为王子时,曾在此地得大禾。大禾为穆,故后人以此事立碑。”
与周怼王不同,周穆王这个“穆”号,是他自称的,而非驾崩之后追赠的。大舅哥商无忌曾与李乡长提起过此事,列国图书馆中,为数不多记录得嚣张跋扈的,便是这位周穆王。穆王某年干了谁,穆王某年灭了谁,穆王某年至何处遇见谁……后来周怼王搞出“天受”这个年号,大概率就是跟这位祖先学的。只不过不同的是,周穆王没有专门立个年号,而是自称“穆王”,并以此纪年。当然,周怼王可能真的想要学习祖宗的好榜样,到处开怼,结果就被怼死了。
现在在位的天子虽然没有自命王号,但年号也是有的,用的是“代受”。对外宣称是要“代先王受过”,鬼知道是不是这个意思,万一是“代先王继续怼”呢?
“看来这沂水两岸的土地,的确相当肥沃。”
虽说不确定穿越前后的两个物质世界是否有共性,但李乡长做工头那会儿,确实来过这地方。山岭走向变化不大,河流、田地、森林却变化极大。做工头那会儿,主要是给山东的棉纺厂打杂,本地的棉花种植相当发达。可惜,此时的郯国境内,除了雪花漫天,棉花却是一朵都没有。
但这地界是肉眼可见的丰产,“天子采穆碑”附近有大量的枣树和柿子树,光秃秃的柿子树上,居然还有烂熟发黑最终干成一坨的风干柿子。这说明什么?说明本地人根本没在柿子成熟时采摘!
柿子对有些人来说伤胃,柿结石也不是好受的,但这年头能吃出柿结石也是一种本事。李解从列国俘虏中也了解过他们的饮食结构,其中柿子是相当重要的杂粮组成部分。没错,柿子不仅是水果,更是一种粮食。
而现在郯城之外,居然还有自然风干无人采摘的柿子,这说明本地人的生活水平,比列国俘虏的母国要高那么一点点。至少吃饱了饭不用惦记着柿子,那是肯定的。
“郯国三邑,皆不输延陵。若非郯子贤德,早为吴、鲁所分。”听到李解的感慨,陈夭小声解释道。至于延陵到底规模如何,她其实也不清楚,都是听商小妹说的。
“鲁国连邾国都没消化干净呢,还惦记着郯国?”
“郯子之女,为鲁献公之妻。今鲁公乃郯夫人之子,两国有祖孙之谊。若以郯人观之,与其社稷被吴人所夺,何不并于鲁?”
“哟呵……”听到陈国这位“蛇精”的这番话,李乡长顿时眼睛一亮,“你跟商姬果然能混到一块去!”
说着,他一把抓住了陈夭的手:“陪我边走边聊,不愧是公主出身啊,这见识确实比白羽氏那种小地方出来的强不少。”
“淮上白羽氏?”一听说“白羽氏”,陈夭脱口而出,显然是听说过的。
“怎么?白羽氏你听说过?”
“乃徐国之后。”顿了顿,陈夭又道,“听闻白羽氏有鹿邑,鹿邑有女子美嫮,甚为羿阳君喜爱。”
“还真听说过啊!”李乡长一双氪金狗眼放着光,笑容逐渐变态,“你猜这个美嫮后来怎么了?你肯定猜不着!”
看到猛大帅的表情,陈国公主半点猜测的心思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