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একশ সাঁইত্রিশ: সবই কৌশল
“甲子。”
姑苏王宫内,勾陈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去年五十八岁,今年五十九岁的勾陈,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疲惫。
“甲子啊。”
又是一声长叹,随后一切归于沉寂。
“启禀大王,江阴子李解已至王城。”
“嗯。”
勾陈挥挥手示意“内竖”退下,表示自己知道了。
待那“内竖”退出后,外面的回廊口,一名小青年低声问那出来的内竖:“如何?”
“咳嗯。”
出来的内竖伸出手,做了一个掂量的动作。
“我杰哥最重猛男之辈,岂能言而无信?还会少了你的不成?”
“咳嗯。”
对方的手掌依然掂了掂。
小杰见状,顿时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摸出一枚金币。拍在对方手中后,他一把攥住对方的手,急切地问:“如何?”
“同在王宫做事,杰哥要打听消息,小弟岂能不告知?”
抽回手后,那内竖压低声音,凑到小杰耳边:“大王念叨‘甲子’二字时,神色并不欢喜。”
“唔……”
同样是内竖,小杰却还无法进入深宫。年纪小的内竖之所以能在深宫走动且握有权力,只有一个原因——他被阉割了。
小杰还在犹豫要不要对自己狠心来上一刀。最近吴国进口的先进阉割技术效果不错,致死率不高。新王登基后,宫人必定要更替,老家伙退位,新人便能出头。
从家族考虑,小杰很想给自己来一刀。反正去年发了财后,他纳了不少美妾,已有好几个怀了孕。若能在王宫站稳脚跟,成为“常侍”,家族传承的权柄便能落入他手中。唯一担心的,就是万一儿女夭折,只能过继。
他虽年纪尚小,心思却极多,尤其是经常与那位猛大帅打交道后,想法一天一个样。
“下旬休沐,请君小酌一爵。”
“什么酒?!”
见小杰要走,那内竖眼睛一亮,也不再去摩挲金币,而是拉住小杰的衣袖,“杰哥路子广,上回那酒,可还有?”
“你当美酒是天上掉下来的?”
瞪了一眼小阉人,小杰挣脱衣袖,说道:“到时少不了你的佳酿。”
“嘿嘿……杰哥慢走。”
目送小杰离开,那少年内竖才把玩起手中的金币。这金币并非哪国官铸,而是阴乡熔炼后私铸的。金币上有一个小孔,方便穿绳佩戴。
“真好。”
在金币上咬下一排压印,小阉人赶紧将其揣好。有了这枚金币,家人半年的开销便有着落了。只要不吃那白沙黄鳝,平时的消遣简直美滋滋。
小杰出了王宫,便见到了江阴子的仪仗,于是七拐八拐混进队伍,摸到前头,才让李解看见他。
李县长一看是“杰哥”,顿时眼睛一亮,心道“杰哥”快来让我看看发育得如何了……
“杰,见过江阴子。”
“生分了,生分了啊。小杰,难道我没告诉过你,私下里叫我李哥就行?”
“李哥。”
“不能让你白叫一声李哥,拿去花。”
说着,李县长从怀里摸出一只锦囊。那是白沙自己印染的青纱锦缎,价格中上,通常用来制作成衣。锦囊上绣着五六种颜色的花纹,显得十分金贵。
锦囊里叮当作响,一听便知是金属物。不过不是箭头,在王城外,李县长可不敢随身带箭头。
“嘿嘿……”
小杰很想伸手,但又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看不起李哥?”
“多谢李哥。”
“这就对了嘛。”
见小杰接过锦囊,李县长笑道:“不打开看看?”
“嘿嘿……”
小杰傻笑一声,并未真的打开。但他掂了掂分量,作为一名“老江湖”,他感觉出里面应该是黄金。
“李哥。”
“说。”
见小杰收起笑容,神情严肃地压低声音,李解侧过身,将小杰挡在身后。此时已有不少大佬经过,小杰换了常服,旁人若非对所有内竖都了如指掌,只会以为这是江阴子的仆役。
“大王在宫中唉声叹气,反复念叨‘甲子’二字。”
“甲子?”
“大王寿数五十有九。”
五十九岁,花甲之年的门槛。李县长当工头那会儿,人们常说七十三、八十四,但这年头,人们最忌惮的,就是甲子。它就像是一个轮回,有着特殊的意义。
“我看王畿之中气氛森严,这是为何?”
“大王囚禁了温泉大夫公子朱于江棠,公子丑也被禁足,不得外出……”
这消息一个比一个劲爆。后面那个李解听过,但前面那个他完全不知情。温泉大夫公子朱是勾陈的老兄弟之一,主要负责长江防务。邗沟以西是江棠,也就是棠邑,棠邑江对岸便是温泉邑。公子朱的封地就在那里,他身兼官爵,是县大夫。
楚国要联合小弟围殴吴国,顺流直下,必须直面棠邑和温泉邑。现在老妖怪勾陈把公子朱囚禁了,显然是不放心接下来的局势。
“还有吗?”
“还有一事,不知真假,只是偶然偷听……”
小杰凑到李解耳边,“公子寅兴许已经秘密返回,有王命旨意,南巢氏围而不剿。”
“若真如此,局势竟已恶劣到这般地步?”
李解有些惊讶。老妖怪勾陈的身体肯定出了大问题,否则不会有这一系列大动作。当然,还有一种可能,老妖怪还在演,在套路别人。
但李解判断,勾陈可能真的出现了身体危机,有一个风向标很能说明问题:太宰子起要出使越国。出使时间,就在今天!
本来应该是一场欢快的庆贺大礼,却突生变数,宫中传来旨意:国事为重。总之就一个意思:你们乐呵乐呵,寡人就不陪了,玩爽了记得好好加班,这是福报,懂?
本就心思浮动的重臣们头顶笼罩着阴霾,而李县长则是一头雾水……
“你大爷的,老子还没在大庭广众之下装够逼,就要去越国了?”
早上刚到姑苏,下午就组团去会稽。码头上,子起还笑呵呵地说道:“国事为重,国事为重嘛。”
重你大爷!我要回去陪老婆!
闷闷不乐的李解钻入自己的船舱。船队过了五湖,已是第二天。
“首李!不好了!”
“嗯?!吵什么吵?老子不需要睡个美容觉的吗?!”
“首李!大事不好!”
船舱外,一向少言寡语的沙哼,语气竟带着颤音。
“什么事!说!”
“太宰跑了!”
“……”
睡眼惺忪的李县长顿时一个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
“什么跑了?”
“太宰起!”
说好的泛舟西湖呢?老子刚打算拉一支工程队去挖个西湖出来,你他娘的跑了?
一脸懵逼的李县长此时有点坐蜡。现在这是啥意思?咋办?
跟随李解南下的,还有太宰子起的家人们,一个个哭哭啼啼,几欲寻死,却又偏偏死不成。
而此时,阴乡西溪入江的闸口,三条客船正悠哉悠哉地前往江北。船舱内,化了妆的吴国太宰子起,俨然一副老商人的做派。旁边一名青年好奇问道:“父亲,我等前往何处?”
“去陈国。老夫跟陈君有旧,出奔陈国先蛰伏一二载,之后为相也无不可。”
太宰子起,他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