দ্বিতীয়ানব্বইতম অধ্যায়: আদর্শের প্রতিমূর্তি
“君子要出行？”
见李解往夹衣里塞了一块护心之物，商小妹便知自家夫君这是要出门了。
“去使馆打听些事情。”
列国在逼阳城的馆舍大多聚于北城，离逼阳子妘豹的宅邸很近。主要是图个方便，让大国使者随时可以过来叫骂抗议；至于小国么，便只能挨骂挨打。
“君子还是要多加谨慎些，这几日游侠出没，恐怕有刺客。”
“艺高人胆大！”
李解还特意显了显臂上的筋肉，小妾当时便羞得面红耳赤。昨儿个本差一点就成事了，就差那么一点点。
若不是李解睡着了，定然早就收拾了她！
离开妘豹赠给李解的私宅后，李解带着鳄人直奔吴国的馆舍。此地够得上台面、能担事的使臣并不多，大半都兼着别的营生。
他们的主要活计其实是做买卖。吴国的对外贸易，差不多都是他们在张罗。除此之外便是赚取外财，比如秦国的大钱，在咸阳城的马市里，就能换来不错的瑶池马。
瑶池马是秦国远征瑶池诸部后所得的战利品，硬得不能再硬，堪称顶尖的硬通货。
寻常的丝帛都换不了，马市旁的不认，只认本国的大钱。
因为马市的管事，多是出身蛮族、极力讨好秦王之人，个人所需都要排在后头。
第一位，永远是大王的需要！
蛮子本来是盼着绫罗绸缎越多越好，可偏偏大王不要这玩意儿，那也就没法子了，所以还是认大钱。
市面上钱币往来频繁，也有私铸的，只是成色如何，拿到手里便知。终究还是直接贸易来得痛快，省事，也不烦人。
只是贩运大钱颇为麻烦，幸而因国际贸易兴旺，像逼阳国这样的国家，便成了中转之所。
一定的金融之便……总还是有的。
没有凭证，却有玉鉴。持玉鉴者，可在两地同一家金融行商处办理现银收付。
可存可取，只是要缴些手续费。
逼阳国这么久都没亡国，除了攀上两条大粗腿，自身也确实有些内力。至少逼阳国并不穷，关键时候拿钱去贿赂列国大臣，也能再续些日子。
又不是只有吴国有太宰子起这等怪人，列国多多少少都有。
正因为贸易兴盛，所以逼阳国的使臣大多兼管进出口买卖；至于外交上的事，其实只消一句——我们家大王说了……
凡是不这么说的，都算不得霸主级的大国，顶多也就是个地方上的硬茬子。
吴国馆舍的规模较大，主要用途并非办公，而是存放丝绸、漆器、陶器、青铜器等高附加值的货物。
来吴国馆舍的人，也未必都是官面上的人物，也可以是民间商贾，甚至逼阳国的寻常百姓也能来买东西。只要肯掏钱，什么都好说。
大伙儿都好，才是真的好嘛。
“诸君，猛男来了！”
原本吴国馆舍里的日子还算温和，自从李解来了之后，这份温和便成了叫人心惊肉跳的大冒险。
这才多久，王命猛男、阴乡乡帅李解，已经杀了小一百号人。列国行者们的心态早就炸了，可又弄不死李解，于是便有那无赖拿他们这些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出气。
抢货抢钱都还算好的，若是抄起一把匕首，趁你不注意便捅上一下，那才真叫冤得慌。
本以为李解会收敛些，谁知这野人头子变本加厉，不但一再打列国的脸，还整日招摇过市，公然放话：不敢刺杀他的人，都是废物、孬种、窝囊废！
这话落到吴国行者们耳里，那可真是……痛快！
只是痛快归痛快，害怕也是真害怕。
他们又不是李解这种牲口，悍不畏死根本不合常理好不好？
“啊？猛男又来啦？！”
“快快快，把……把羊肉端上来，还有羹汤！有鱼没有？”
“有的有的！”
“猛男爱吃鱼，把鱼端上来！”
李解背着手，大摇大摆地带着鳄人走在街上，沿途的逼阳城百姓纷纷向他招呼。
“猛男要往何处去？”
“尚未用饭，故来馆舍吃些东西。”
“来我家吃如何？”
“多谢，王命在身，不可叨扰……”
“猛男尽忠任事，可称忠臣，可为表率。”
“愧不敢当！”
于是逼阳城的百姓又学会了一个词，叫作愧不敢当。
你看人家猛男多谦虚，明明是个大忠臣，给吴王挣了多大脸面，却还是谦虚地说一句愧不敢当。
这是品德！这是节操！
高尚，太高尚了！
“有贤者在吴野。”
逼阳国的百姓对李乡长的评价相当之高。人家李乡长既然谦虚地说了愧不敢当，那么逼阳国百姓也得夸上两句才是。
在野贤才……一般人可消受不起。
不过李乡长倒是坦然得很：没错，说得对，说的就是我，再多说一点。
也有勤勤恳恳上衙做事的逼阳国官吏，十分佩服李乡长这般一心为公的做派。这样的高尚情操，他们很是羡慕；只是日子艰难，也不可能像李乡长这般潇洒。
所以，也只好唱唱歌，感慨感慨。
“嘒彼小星，三五在东。肃肃宵征，夙夜在公……”
到了吴国馆舍门口，便听见附近的逼阳小官们在唱歌解闷。
李解一听，顿时连连点头：没错，说得对，说的就是我，再多说一点！
进门便闻到一股香味，有秦国的茴香、楚国的桂皮、吴国的生姜、蜀国的花椒，都是硬通货啊。
当然了，李乡长闻见这股香味，可不是为了吃佐料。
而是为了吃本地羊肉。
“哟，这就准备开吃了？”
“岂敢岂敢，得知猛男前来，特意备下，略备薄酒，还望猛男莫怪。”
“好说！”
李解大马金刀地入座，是真有座——阴乡出产的高脚椅子，是商无忌让人从淮县运到逼阳国来卖的。
剩下的一些，自然就是自家用了。
“都愣着做什么？坐，都坐，一起吃！”
“岂敢……”
“岂敢个屁，老子叫你们坐！”
“是是是，猛男莫怪！”
一帮行者赶紧落座，奴婢们忙前忙后，替他们摆好案几，又奉上些肉食酒菜，双方这才各自安稳。
羊排是直接入鼎烹煮的，滋味相当不错，抓起一根便开啃。
见李解吃得这般痛快，行者们也都放开了吃。
正吃着，却听李解全不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直接开口问道：
“是不是有人密谋围攻大吴？”
噗——
咳咳、咳咳、咳咳咳……
整个场面顿时又乱又脏，行者们觉得自己的肺都快咳出来了，那滋味，实在太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