সপ্তচর অধ্যায়: আবারও বাইলি শুয়ানের হাতে ঠকেছে সে
吴夫子在考问完建方等人之后，又照例点了百里轩的名，问他儒门典籍里何谓勤学好问。
建方这一次运气极好，答得很是不错，因此霍青松也没挨板子。他听见夫子又问到百里轩时，便有些担忧地望向王彦。
而王彦心里却暗自欢喜，这问题昨日建方就问过，自己下课后也反复给百里轩讲过，她想着这回百里轩总该答得出来了。
于是她便满怀期待地看着百里轩。
百里轩站起身，迎着身旁那道对他寄予厚望的目光，心头竟似压着千斤巨石一般沉重。原本早已想好的说辞，到了嘴边却迟迟吐不出来。
“懿德，你来回答一下，儒门典籍里何谓勤学好问？”吴夫子提高了声音，又问了一遍。
王彦望着百里轩，眼中的希冀渐渐转为担忧。这人该不会是忘了吧？自己昨天明明说了那么多遍，竟也会忘？
她心里一急，扯了扯百里轩的衣袖，再次压低声音提醒答案。
“学生不知。”百里轩索性硬下心肠，带着几分挑衅望向吴夫子说道。
“那么，贤者所言君子三乐又是什么？”吴夫子又问。
“学生不知。”百里轩答得干脆。
“再来，大成之道，在于彰显光明正大的德行，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夫子接着发问。
此时学堂里静得出奇，众人都聚精会神地看向百里轩这边。
“学生不知。”百里轩干脆一条路走到黑。
只是这时，他已不敢去看王彦投来的那道熊熊怒火般的目光。
“百里轩，你这是存心的吧？”吴夫子终于忍不住，怒声喝道。
“学生一直谨记先贤教诲：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如此才算真知。夫子这般说学生，实在是冤枉学生了。”百里轩作了个揖，神色无辜。
“你……”吴夫子被他摆了一道，气得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百里轩却只回以一副委屈又无辜的神情。
“子安，你来回答我方才问的那些。”吴夫子在百里轩那里吃了瘪，也不想再与他纠缠，只得无奈把王彦叫上来答问。
“君子饮食，不求饱足……；君子三乐，指的是父母俱在，兄弟无恙，为一乐；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为二乐；得到天下英才而教化他们，为三乐。至于夫子最后那句，意思是大成之道在于弘扬光明正大的德行，学以致用，落实于日常……”王彦作揖行礼后，便一一答了出来。
“记十五下戒尺。”吴夫子见她答得周全，态度也恭谨，语气便缓和下来，不再为难她，只按规矩打了十五下。
“谢夫子。”王彦行礼致谢，而后平静受罚。
吴夫子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去问下一个学生。
王彦受完罚，便安静坐下，不再理会百里轩。
之后她认真听夫子讲课，把要点一一记下，偶尔百里轩想与她说话，她也只是冷冷瞥上一眼，叫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两人便这样僵持着。
午间歇息时，霍青松看着王彦，有些担心地问：“子安，你没事吧？”
“霍兄不必担心，今日总归比昨日少挨了五下。”王彦说道。
“唉，你能想开就好。”霍青松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只能干巴巴说了一句。
“霍兄，这是我今早特意备下的吃食，刚从食堂取来，你尝尝可好？”王彦说着，便拿出食盒，端出了里面的鲜汤小包。
原本这是她一早专为百里轩做的，留在小食堂里热着，想着他若是今天表现好，便拿来当奖赏给他。
可惜百里轩实在太让人失望了。
“是吗？我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小巧的包子！”霍青松用筷子小心夹起一个，满脸新奇地说着，随即一口咬下。
刹那间，鲜甜的肉汁在口中四散，他顿时被这味道牢牢吸住了。
一时间，学堂里也飘起一阵浓郁的肉香，已有不少人频频朝王彦这边张望。
“嗯，这小包子当真是人间美味！”霍青松吃得眉开眼笑。
他从不知道，包子竟还能做得如此汁水丰盈、滋味绝妙。
“表哥，我也想吃！”建方在旁边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可他与王彦并不算太熟，只能轻轻扯着霍青松的衣角低声央求，眼里满是羡慕与委屈：这表兄有好吃的，竟也不知道想着自己！
“子安贤弟，这……”霍青松有些不好意思地望着王彦。
毕竟不是自己的东西，他怎么好意思开口就让表弟也一起吃。
“小弟这点心也是刚琢磨出来的，刘兄若不嫌弃，尽管尝尝。”王彦心想，还好自己估摸着百里轩食量大，那时多做了几层，不然照建方这食量，怕是根本不够分。
“多谢子安。”建方欢喜地说道，立刻拿起筷子，一只接一只地往嘴里送。
“好吃，好吃！”他边吃边嚷，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旁边的学子见他这般模样，眼睛都看直了。
王彦见状，便把下层的也取出来，分了一些给旁边的赵贺等人。
赵贺礼貌道谢，爽快地接了，也回赠了他们一些吃食。
王彦又看了看一旁被建方勾得频频朝这边张望的司马嶷等人，想了想，干脆也拿些分给他们。递过去的时候，百里轩的眼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但王彦并未在意。
随后她又分给了几个人，如此转了一圈，剩下的已所剩无几。
“子安哥哥，也能给我两个吗？”坐在后面的明梓玉等王彦回到座位时，小心翼翼地问道。
明梓玉虽坐在王彦后头，可两人并不熟。王彦只大概知道这孩子年纪不大，约莫十五上下，平日里斯文安静，内敛怯弱，是个极乖巧的孩子。可以说，整座学堂里听夫子讲课最专心、连眼都不眨一下的，大抵就是他了。
如今他竟主动开口，王彦也乐得成人之美，便把剩下的四个小包子全都递给了他。
“谢谢子安哥哥。”明梓玉接过包子，十分有礼貌地道谢，又拿出两个递给身旁的书童：“阿勇，你也吃！”
“谢少爷！”阿勇脸上有一瞬惊讶，却很快恢复如常，随即接过包子，一口吞下。
明梓玉则捧着包子，慢慢地吃着，举止优雅。
王彦在旁看着，才真正明白什么叫贵族风度。那举手投足间的从容与雅致，实在叫人羡慕。
等王彦回到座位时，百里轩的脸色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王彦，你这是什么意思？”百里轩举着王彦给他的桂花糕，强忍着怒意问道。
那桂花糕虽说看着也还算不错，可那是学堂里发给学生们的午间点心，味道终究平平。哪像王彦做的那些小包子，香气扑鼻，卖相又极好。
百里轩不计较她没有第一个把小包子给自己，也不计较她绕了一圈还分给了别人，可她竟然把最后四个全都给了明家那小子，竟连一个也没给自己留下，简直是把他当成了空气。
想到这里，百里轩怒火直往上冲。
“少爷，这食堂发下来的点心有何不妥么？若是少爷嫌它不好吃，自该去与山长说，奴才可做不了这个主。”王彦故意岔开话题。
“小安子，你这装聋作哑、指东说西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厉害了！我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我明说吗？”百里轩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时他的声音已有些大了，周围不少人都侧目看了过来。
“少爷若是有什么话，就直说便是。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的意思？”王彦讥讽道。
“王彦，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还有没有把我当成你家少爷？”百里轩见她如此轻慢，再也忍不住，直接吼了出来。
“百里轩，你这管教下人也太松了。要不把这书童给我，我替你教教？”吴炎在旁边戏谑道。
他早就想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彦了。若百里轩真把书童交给他，他定要让这书童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滚！”百里轩冷声道。
“你……”吴炎大怒，正要冲上去与他再打一架，却被旁边的学子拦住了。
可百里轩压根不理吴炎，只对王彦说道：“你只要向本少爷道个歉，本少爷便既往不咎，饶你这一回。”
百里轩其实就是想让王彦低个头。他实在气不过，她竟敢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子安，快认个错吧，别把事情闹大了。”霍青松在旁边劝道。
他知道子安受了委屈，心里不忿。可子安毕竟只是个书童，他怕百里轩一旦发起怒来，吃亏的还是子安。
旁边的赵贺却是用鼓励的目光支持王彦抗争到底。
明梓玉也怯生生地望着王彦，紧张地攥着她的衣角，不敢开口。
司马嶷那边只是冷冷看着，并没有参与的打算。
陆谏之依旧面无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宁逸则悄悄挪到了百里轩身后，随时准备劝架。
其余人更多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饶有兴味地等着事情继续发酵。
“送你一句：仁义礼智信，孝悌忠廉全不齐。”王彦冷冷说道。
她真是忍够了，再也不想忍百里轩这种言而无信之人。
“王彦，你这是找死！”
百里轩正要动手，宁逸已从后面一把拦腰抱住，再加上身边的阿信，两人几乎半拖半拽地把百里轩拉到了学堂外。
“宁逸，你做什么？你没看见她一个小小书童，竟敢当众骂我？这不是蹬鼻子上脸吗？”百里轩气愤地说道。
“表弟，收拾一个书童有的是法子。你也知道刚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啊？你看看你刚才像什么样子，简直跟个泼妇没两样！再说了，在书堂里闹事，要是夫子瞧见了，你难道还想再挨一顿板子？为一个书童，三番两次如此，实在不值当！”宁逸也严肃地训道。
这表弟也太沉不住气了。一个少爷，竟能被书童欺到头上？这要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还有他方才那副找借口打人的模样，真是把世家公子的气度都丢尽了。
哪有少爷这般不顾体面？连一个点心都要争风吃醋？
宁逸心想，不过是个书童罢了，若实在用着不顺手，换一个便是。至于原来的，卖也好、处置也罢，私下解决就是了，何必摆到明面上来让自己掉价！
“表兄知道了。”
百里轩第一次见宁逸这般严厉地顶撞自己，一时愣住了。细细想来，他说得也并非全无道理。若落在旁人眼里，自己方才的举动，确实与跳梁小丑无异。
百里轩越想越觉得，这都怪王彦。每每与她起冲突，吃亏的总是自己。他也有些无力，世上怎会有这样桀骜难驯的人？他自认已经够桀骜了，可这个王彦，简直比他还要更甚三分。
“以后在同窗面前，多注意些自己的形象。好歹咱们也是有身份的人，别叫那些小门小户出身的看轻了。”宁逸又道。
说到这里，他只觉得自己真是高明极了，俨然一副长者风范。
“哼！”百里轩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好了，表弟先在外头冷静冷静，等会儿上课我们再进去。”宁逸提议道。
百里轩点了点头，和宁逸相对无言。
“表弟，你要不换个书童？你看阿信如何？我把他给你，你把那王彦给我，我保准把他调教得服服帖帖！”宁逸指着阿信和百里轩说道。
阿信此时低着头，一声不吭，反正他也没有拒绝的资格。
“表哥，我说过了，我的人你别想动！”百里轩听到宁逸这话，脸色立时冷了下去，出口的话也没有半点温度。
“行吧，反正又不是我被书童气成这样！”宁逸摊了摊手。
“哼……”百里轩走到另一边，百无聊赖地望着远处，等着上课。
宁逸见状，笑了笑，拉着阿信回了学堂，心里想着：让他一个人静静去吧，真是不识好歹！
后来百里轩在上课前回到座位，再没有和王彦说过一句话。两个人又一次僵持了下来。